从文王受命和武王伐纣说起
“武王伐纣”大概要比“文王受命”这个词更为大家所熟悉。位于西方的周通过“武王伐纣”对处于中央的政权商发动战争,并且在著名的号称“兵不血刃”的牧野之战标志性的击败了商,于是周王朝取代了商王朝中央政权的位置。然而,周代认可,并且为历史上的很多朝代一致认可的“武王伐纣”成功的原因,不是国力强盛,作战有方等等(虽然这些更应该是真实的原因),而正是“文王受命”。
“文王受命”是说文王接受的了“命”,出了在文王出生时出现种种异象之外,更重要的是文王的周王朝要继承商王朝作为天下的统治者,所谓“天监在下 有命既集 文王初载 天作之合”。商王朝本来拥有的“命”转移到了周王朝这里,于是周王朝战胜商王朝,取代商王朝,就成了一种近乎注定的事情。在这里,“命”便成了王朝更替的间断之中一种连续的东西,从后向前看,哪个王朝拥有“命”,便注定的拥有了统治天下的合法与正义。而正因为“命”意味着合法与正义,所以对于标志着“命”的最终更替的“牧野之战”,不管流血多少,死伤多少,但是在正史的记载中,一定会“兵不血刃”。
假设“命”本身没有任何实质存在的“宿命”的东西,那么“命”就成了在王朝更替时,为新的王朝的过去的存在而建立的一种合法的依据,“命”要说明新王朝的建立并不是一种暴发户式的兴起,而是注定的,不可替代的。“命”把自己注解成一种充满着间隔与更替的历史之中的连续的东西,一种从上古一直贯穿过来的逻辑,新的王朝建立了,就要把自己与这种逻辑统一起来,所以一方面王朝获得天命,一方面君王也便继承了尧舜的衣钵。确立了“命”的王朝,就要彰显自己是符合天道的,君王也是如尧舜一般的明君。于是,新的王朝就要树立自己符合“命”的逻辑的形象,这个形象是对自己的臣民建立的,也通过历史的书写对后世来传达这种形象。当然,在传达了王朝的形象的同时,也把“命”本身不断延续的传递了下去。
“命”的逻辑在不同的文化中以不同形式表现出来,比如在希伯来圣经中,“命”以上帝的意志表现出来,历史某种意义上就是上帝的每一个代理人的历史;在印度的史诗中,每一种强大王朝都是“梵”的意志的体现乃至化身。今天,“命”的逻辑仍然以某种形式存在着,虽然“命”的很多内容,尤其是和“宿命”或者“神意”相关的那一部分已经被抛弃,新的“命”阐释依然从历史的最初形态开始建立一种一以贯之的逻辑或者符号,而新时代的国家建立时,便去重新拥抱新的“命”的逻辑。